三策智库

（圖片來源自網絡）

眾所周知，日本是全球的汽車帝國，集中了豐田、本田、日產、馬自達、三菱、鈴木、富士重工、五十鈴等優秀汽車廠商，日本汽車品質口碑享譽全球。雖然中國汽車產量已經連續數年蟬聯全球第一，但國際競爭力仍然無法與日本抗衡。在2021年全球10大汽車集團市值的排名中，日本有三家車企上榜晉級。

 

轎車是什麼？不就是四個輪子，幾個沙發，加上一個鐵殼嗎？吉利總裁李書福曾這樣說過。然而，汽車屬於精密工業，想要“山寨”並非易事。日本汽車品質口碑好，源於日本車企的精細設計與精密製造。油耗高、故障頻發、不耐用的汽車品牌是不具備競爭力的，遲早將被汽車市場淘汰出局。把汽車做精做細、做強做大，其實是世紀難題。

 

小小發動機 蘊藏大學問

 

由於自身技術實力的落後，中國汽車廠家紛紛與美國、日本、德國、英國、瑞典等發達國家的車企合作。或合資生產汽車，由兩方或三方出資，也有直接引進國外車企零部件技術、發動機技術，以及流水線技術。但國外車企本著技術保護的原則，尖端核心技術是不會與其他公司尤其是外國公司分享的。即使花錢也買不來。

 

既然買不來尖端核心技術，中國某些公司只能模仿、複製，甚至抄襲國外車企的技術，達到消化、吸收的目的。據說，有某國內車企為了得到日本發動機的核心技術，將日本發動機拆卸、分解，再組裝起來，反覆多次試圖仿造。但無論如何，就是達不到日本發動機的技術水準。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實質上，一台發動機蘊藏著諸多關於工業及民族精神、歷史文化的密碼。

（日本發動機。圖片來源自網絡）

一、地緣政治因素

 

二戰後，美軍佔領日本。日本成為美國的盟友和小弟，自然得到扶持。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的補給成就了日本經濟騰飛的機遇期。

 

二、民族性與政府機制因素

 

日本民族有憂患意識和狼性精神，日本企業有強烈的上進心和市場佔有欲，所以產生強大而又驚人的凝聚力，以及團結、執著的民族精神。

 

二戰後不久，日本通商產業省就認為，鋼鐵、電力、汽車、造船是四大戰略產業，能夠拉動內需，帶動和促進其他相關產業的發展，是應該集中日本全國的人力物力、重點發展和扶持的支柱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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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50年代，為了對抗美國國際商業機器公司（IBM），日本政府政治經濟掛帥，親自出面督戰，組織了日本六大電氣公司對IBM發起的“攻殲戰”，並將這六家電氣公司匹配成每兩家為一組的三大戰略集團：富士通與日立戰略聯盟；三菱與沖電氣集團戰略聯盟；NEC與東芝集團戰略聯盟。三大戰略聯盟都有明確的針對性：富士通與日立聯盟專門對抗IBM的大型電腦主機，三菱與沖電氣聯盟專門對付IBM的小型電腦，而NEC與東芝聯盟專門研製針對IBM的電腦系統。日本政府像統帥指揮三軍作戰一樣，起到了指導、協調、監督、後勤保障的決定性作用，並成功地縮小了與美國在IT技術領域的差距。

 

當年日本政府在汽車領域有沒有引導、協調、組織日本車企形成聯盟，對抗美國的通用、福特和克萊斯勒三大汽車公司呢？筆者沒有這方面的數據和記錄，但從歷史經驗看，比起對電氣產業的扶植力度，汽車行業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點讓筆者想起了甲午戰爭。當年日本為了打敗清朝北洋海軍，上至天皇節衣縮食，下至百姓紛紛捐款，甚至連小朋友做的都是擊沉北洋水師旗艦的遊戲。反觀清朝，慈禧太后每餐100多道菜，還挪用海軍軍費修建頤和園。

 

日本民族上下一心，豈能有戰而不勝之理？

 

何況，日本作為島國本就缺乏資源，因而企業普遍精打細算，擁有精工細作的精明商人氣質，這與大手大腳、過慣了舒適安逸的美國式生活方式，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在全球能源危機敲響警鐘之時，日本汽車實現了對美國汽車行業的彎道超車。

 

三、地理環境與人口因素

 

根據筆者提出的概念，面積達30-50萬平方公里且人口不低於5000萬的島國，被稱為中型島國。作為中型島國的日本，因為人口總量足夠大，從而不會影響技術人才和產業工人的規模，以及市場與消費的群體大小。

 

而中型島國的優勢在於：一是在社會制度更替時期能夠迅速完成國家的統一；二是普遍擁有漫長海岸線和眾多天然良港，封閉性較弱，國民海洋性較強，有利於海外貿易和擴張，且中型島國多數居於大陸邊緣，資源相對匱乏，因而普遍具有憂患意識，國民擴張性較強；三是政府決策快、機制轉變快、軍事行動快、技術革新快、改革轉型快；四是由於行政效能優於超級大國，人口總量和領土面積又多於小型國家，因而在近代由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制度過渡以及崛起、稱霸的過程中，總是走在超級大國和小型國家的前面。

 

四、現代企業制度與工業體系、經濟環境因素

 

日本工業體系完善，工業規格完備，工業標準高於其他國家。日本的冶金、淬火、金屬焊接、熱處理、工業檢測等技術，從起步到領先世界，相輔相成、互為表裡、相得益彰，並且相互促進、相互推動。各大集團、各大汽車公司可以被看做是日本這個大系統下面的一個個子系統。從現代企業制度角度看，一個日本企業實際上是一個“帝國”。

 

日本企業管理有方、經營有道、推銷有術。從企業高層到普通員工有百折不撓的意志力。重視人性化管理，汽車新產品、新理念都要員工輪流體驗，並提出改進意見。鼓勵員工為企業服務終身。日本的企業制度，能將員工的潛在能力挖掘出來。

 

日本社會普遍重視中國兵書《孫子兵法》的應用。筆者認為，中國文化崇尚中庸之道、中庸平和，歐美文化崇尚競爭，而日本文化把競爭推向極端，就是追求極致、極限、極度，登峰造極，甚至“無所不用其極”。從甲午戰爭直到今天，日本就是將“極限”文化貫徹始終。《孫子兵法》的管理理念、戰略思想和“用間”之道在日本得到了史無前例的廣泛應用。

 

日本社會重視收集經濟情報，善於商業用間。日本人搜集競爭對手的情報是出了名的，據說有企業連競爭企業和合作夥伴的年齡、生日、愛好等看似與工作不相干的事情，都記錄在冊。

 

日本民族與企業精神對中國的意義

 

一台小小的發動機，實質上是整個日本民族性的折射，是戰後日本工業史的縮影。因此，研究日本發動機，不是單純的拆裝、組合，而是研究整個日本工業體系和現代企業制度，以及日本的民族性。就像科學家研究癌症，並不是僅僅靠切開腫瘤就能發現他們想要的真相。探索真相，應從源頭開始。

 

發動機是汽車的“心臟”，對整車品質及汽車工業有著重要意義。因此，提高中國汽車的發動機品質水準，不僅僅是中國汽車廠家份內的事，也不僅僅歸於工業和信息化部或發改委的職能所在，更是中國政府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理應形成汽車工業一系列重大戰略舉措。

 

中國要改變汽車工業“大而粗”的局面，走精工細作路線，日本汽車的成功之道，可以為中國同行提供借鑒。

 

汽車工業是國民工業體系的一個環節，一個子系統，與其他系統是相互促進和相互制約的。或許等到某一天，中國的光學相機能夠超越日本製造的時候，或中國的數控機床技術超越日本製造的時候，或中國的CT機技術超越日本的時候，或中國造的萬年曆手錶，也能夠把密密麻麻的零部件都塞入一只小小的手錶中，還能精准地計時的時候，就預示著中國汽車工業勃興的時代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