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策智库

（圖片來源：歐新社）

今年夏天在香港爆發的“反修例風波”，延燒至今。8月31日，香港的暴力已然升級到讓市中心地帶的灣仔火光沖天。人們很困惑，如此混亂騷動的香港，下一步會走向何方。 

其實，類似於今天這種混亂不堪的局面，在香港不到一百年的歷史上，曾經反復上演過，但最後都走了出來。借用公開的資料，我簡要梳理了香港歷史上三次暴亂的來龍去脈，也許通過瞭解香港的波折過去，會對未來香港的前景預測帶來啓示。

省港大罷工：“五卅慘案”后風浪難平 

1925年5月30日，兩千多名上海學生示威抗議日本紗廠的鎮壓活動以及打死工人顧正紅事件。示威者同時號召收回租界，這觸動了西方帝國的神經，英國巡捕對遊行隊伍開槍射擊，造成多人死傷，並逮捕了一百多名學生，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

消息迅速傳遍全國，各大、中城市紛紛罷工、罷課、罷市，聲援上海。 

在廣東和香港，省港大罷工由鄧中夏、蘇兆征等共產黨人以中國國民黨黨員的名義組織發起。6月19日，香港電車、印刷、船務首先響應，數萬名工人群眾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罷工活動。與此同時，香港各學校的學生亦同時罷課。廣州沙面英租界的華工，亦于6月21日回應，拒絕向英商及領事館提供服務。

6月23日，廣東各界巡行大示威，下午游行隊伍行經沙基西礄口時，英軍說遊行者越界並威脅租界人命財產，英軍和警察從租界開槍掃射，當場打死50餘人，重傷1000多人，製造了更為震驚的“沙基慘案”。

此后，省港罷工委員會下設的工人武裝糾察隊開始封鎖香港，禁止糧食輸出香港，也禁止香港貨物進入廣州，導致香港市面一度恐慌。經濟封鎖令香港出現蕭條跡象，1925年香港出入口貨的總值只有1924年的一半，大量商戶倒閉，政府收入大減，不得不向倫敦借款三百萬英鎊渡過難關。

港英政府最初對事件持強硬態度，認為大罷工是廣州政府受俄國共党資助，冷靜的英國政府則指示港府，必須保持克制。態度強硬的港督司徒拔離任，新任港督金文泰1925年11月到任後，表現較為友善，派出輔政司到廣州與國民政府談判解決罷工。

1926年4月後國民政府開始北伐，注意力轉移讓大罷工逐漸鬆懈。1926年9月18日國民政府宣佈將於10月10日解除對香港封鎖。10月10日，罷工委員會解散，省港大罷工正式宣告結束。

這次罷工歷時16個月，在世界工運史上也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雙十暴動”：香港歷史上首次戒嚴 

1949年國民黨潰敗，中國政權易手，國民黨人員大量移居香港。此後的每年10月10日“雙十節”時，這些人員都會在其聚居的地方掛大面積的“中華民國國旗”。

1956年，香港市衛生局徙置事務委員會規定，不得在徙置區的樓宇牆壁張貼旗幟或裝飾物，但不反對懸掛旗幟。10月10日上午9時，兩名徙置事務處職員，在李鄭屋徙置區撕去了G座六樓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並拆除了懸掛于大廈外牆的大型“雙十”徽牌。

其後，數百人于上午11時包圍了徙置區辦事處，兩名職員不得不重貼旗幟，以平息事態。下午1時左右，該地聚集了2000人左右，示威者向警方提出三項要求，但未獲當局答應。后事態逐漸失控，演變成騷亂，並蔓延至長沙灣及旺角一帶，抗議人群于淩晨試圖衝擊位於旺角道的旺角警署，抗議人群化整為零，到處製造混亂，此後縱火和搶掠不時發生，火災導致瑞士駐港領事館副領事的夫人死亡，副領事本人受重傷。

10月12日，港英政府決定出動駐港英軍，政府宣佈戒嚴，這是香港歷史上的首次戒嚴。

但事情并沒有停歇的跡象。11月14日，英軍用武器鎮壓了這場暴亂，造成至少60人死亡，300人受傷，超過1000人被捕，其中一些人被逮捕釋放後前往台灣。

“六七暴動”：香港歷史的分水嶺

1966年5月16日在中國大地爆發的文化大革命，四處燃燒，香港也概莫能外。當時負責港澳事務的廖承志在8月指示，不要在香港發動文化大革命。幾個月後，澳門發生“一二·三事件”。

1967年5月，位於九龍新蒲崗大有街的新蒲崗塑膠花廠發生勞資糾紛。11日，工潮演變成暴動。不久，北京的報紙稱，“港英政府行為是民族迫害，鎮壓群眾是野蠻的法西斯暴行”。中國政府支持“香港市民上街抗暴”。

（學生們於1967年5月20日參加政府大樓外的抗議活動。圖片來源：南華早報）

港督府一度成為集體抗議示威的主要目標。其後，港府重申要維持法律秩序，限制到港督府請願的人數，抗議行動於是轉到中環花園道和皇后像廣場一帶，參加者除工人外，亦有學生及其他群眾。巴士、電車、煤氣公司、天星小輪等亦開始出現定時罷工。

情形仍在惡化，暴動的工人和學生以左派報館、銀行、國貨公司、學校等為據點，襲擊警察及行駛的公共交通。防暴警察到場以催淚彈、警棍等驅散後，示威群眾即迅速撤回據點，令警察疲於奔命，當局最後在港島北岸實施宵禁，這是香港島在戰後首次宵禁（“雙十暴動”的宵禁是在九龍那邊）。

1967年7月8日，大約一百來名大陸民兵，在中英交界的沙頭角與香港警察槍戰，五名香港警察殉職。警方以武力還擊，攻入各左派據點。《人民日報》隨後再次發表支持香港左派反英抗暴的言論。1967年7月12日，港英政府同時於港島和九龍兩地實施宵禁。

隨後的幾個月，警方依據緊急法令搜捕左派人士，左派則以升級炸彈行動還擊，他們在港九各處鬧市放置炸彈，有無辜孩童被炸死。

1967年12月中旬，總理周恩來向香港的左派直接下達命令，要求停止炸彈襲擊風潮，“六七暴動”始告終結。

據統計，“六七暴動”造成最少51人死亡，當中包括11名警察，一名英軍拆彈專家及一名消防員，802人受傷者中包括200名警察，1936人被檢控。暴動期間，香港股指跌到了歷史最低的58.61點，不少香港市民變賣財產離開，這是香港的第一輪移民潮，市區樓房價格因此急劇下滑。也就是這次暴動之後，李嘉誠在地產界崛起。

殖民地政府在“六七暴動”事件後展開檢討，察覺到需要適量調整管治策略。港英政府為緩和市民情緒及他們與政府之間的對立，開始關心、改善民生，減少社會不公平現象。此次暴動亦間接催生了香港20世紀70年代在教育、醫療、廉政、房屋等各方面的改革。港府改善了與市民在地區層面的溝通，港府認為青少年乃因空餘時間缺乏可供參與的活動而被左派招攬，於是決定大量增加文娛康樂活動，1969年12月開始舉辦的香港節，就是當中的一個重要節目，藉以加強青年對香港的向心力。

香港很複雜，但香港不會倒下

透過上面列舉的三起歷史事件，可以看出來香港這塊地界多麼複雜，它一直是國共兩黨的爭奪之地，而在其土地上發生的事件也多夾雜國際背景。

如今，在當前中美貿易戰的大框架下，香港更成為了美國制衡中國的一枚棋子和籌碼。在中美兩個大國的戰略抗衡博弈中，香港的局面顯得更加錯綜複雜。

對香港當前越演越厲的騷亂和暴力，北京批判和譴責的聲調在不斷增高。然而，因為種種顧慮和戰略考量，至今為止，中央政府還處在冷靜和理性的境地。從歷史事件中能看出，無論香港局勢多麼混亂，甚至在當時“臭港”的語境下，最後香港都成功走出了困局，仍然像一顆明珠一樣在那裡閃耀。

也許，我們不必對香港失去信心，無論它如何傷了元氣，香港自有香港的運氣。回溯歷史，再看香港未來，盛名之下的這顆“東方之珠”依舊值得期待。

（作者是資深媒體人，三策智庫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