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後的國際局勢會怎樣洗牌?

時間:2020-04-03 經濟與科技


(圖片來源:紐約時報)


新冠疫情在世界肆虐,截至4月3日上午,美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已突破24萬,成為世界上感染人數最多的國家。目前全球患者超過了100萬,死亡5萬多人。

 

當下,有兩個問題成為討論熱點:一是歐美為什麽沒有抓住中國疫情提供的時間窗?疫情之後國際格局會出現洗牌和重構嗎?

 

歐美為什麽會在疫情下“摔倒”?

 

去年底出現的新冠病毒,導致武漢1月23日封城。隨後,全中國14億人在自家禁足。一方面大量醫護人員從全國各地聚集武漢和湖北救治病患,另一方面經過兩個來月的全民“關禁閉”,病毒幾乎都被“悶死”了。現在,除了近期境外人員輸入外,中國自發確診病例微乎其微。

 

然而,隨著中國這邊病毒傳播的減弱,國外卻開始大爆發,歐美國家的爆發景象更令人瞠目結舌。病毒在美國、意大利、西班牙的洶湧之勢,讓人們難以理解,病毒在中國肆虐時如此厲害,歐美國家為什麽沒有做起碼的提前防範和準備,其缺物資、缺病房、缺醫護的被動局面,比率先爆發的武漢更是捉襟見肘。

 

早前,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透露,2月底他去沙特首都利雅得參加G20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時,曾提到新冠病毒(那時此病毒已在日本蔓延),但他們毫無反應。一周後舉行了G7財長電話會議,此時意大利已爆發疫情,麻生太郎詢問他們的想法,意大利人才明言,“以為那是黃種人會得的病,不是我們會得的病”。

 

由此不難看出,白種人有一種慣常的自信和自傲。顛倒過來假設,如果歐美白種人爆發了如此嚴重的疫情,我們黃種人會覺得與己無關嗎?我們肯定不會有如此這般的優越感。

 

羅馬帝國的滅亡有種種原因,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瘟疫。那時對羅馬帝國打擊最大的瘟疫,第一個發生地是地中海的一個港口,叫培琉喜阿姆。瘟疫從南部取道紅海抵達培琉喜阿姆後經蘇伊士運河迅速蔓延到亞歷山大港,繼而是君士坦丁堡以及羅馬帝國全境。羅馬帝國人口的三分之一死於瘟疫的第一次大規模爆發,而後帝國首都有半數以上的居民死亡。

 

因為白種人在工業革命以後走到了世界前端並長時間領先,所以他們的優越感不斷上升,二百多年來他們很難從骨子裡平等看待黃種人以及其他人種,盡管他們現在會經常強調不能種族歧視。

 

這種優越感,讓丹麥把中國的國旗改成了五星病毒,讓美國的主流媒體《華爾街日報》稱中國是亞洲病夫。這種優越感在美國更嵌入了許多意識形態偏見,也就進一步放大了“傲慢”。

 

疫情於中國爆發以後,美國帶頭從武漢撤僑,提前關閉了中國人的入境口,早早就禁止中國公民或到過中國的其它國家公民進入美國。雖然美國試圖營造恐慌孤立中國,但讓美國猝不及防的是,病毒繞道歐洲奔襲美國,而且一進入就來勢洶洶。

 

當武漢封城、中國抗疫的時候,西方政客和媒體看到的不是同為地球人的岌岌可危,而是不惜以慣性方式“污名化”中國。比如,“中國是個沒人權的國家”,“中國將城市和農村都變成了集中營”,“中國國民已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等等。

 

可惜的是,美國這種只顧戴著有色眼鏡黒中國而忽略了病毒危害的行為,結果讓自身猝不及防陷入被動和危機。當病毒襲來時,特朗普還認為不過是一場大流感,仍然繼續“麻醉”國民,自然就更耽誤了時間。

 

在網絡信息時代,有個新名詞漸次引人註目,這就是“信息茧房”一詞。“信息茧房”是指人們在信息領域會習慣性地被自己的興趣所引導,從而將自己的生活桎梏於像蚕茧一般的“茧房”中。

 

這麽多年來,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社會,一直對中國制度抱持固有的認知偏見。主流媒體在報道中國時,基本都是持負面態度,久而久之就自我建造了一個“中國什麽都不好”的信息蠶房,給本國國民也根植了深刻的誤會。

 

《網絡共和國》的作者桑斯坦指出,生活在“信息茧房”裡,公眾就不可能考慮周全,因為他們自身的先人之見將逐漸根深蒂固。一些國家就由於這個原因走向災難。對於生活在信息茧房裡的領導人和其他人而言,這是一個溫暖、友好的地方。但是,重大的錯誤就是舒適的代價。對於私人和公共機構而言,茧房可能變成公眾一種可怕的夢魔。

 

桑斯坦的預言就這樣在歐美變成了現實,這也就是為什麽新冠病毒會在歐美造成這麽大災難的原因。有篇文章指出的“慣性反華造成的”原因也如此。


(圖片來源:Morning Consult)

 

美國民調機構Morning Consult前段時間對美國人做了民意調查:對COVID-19在美國的疫情爆發應該怪誰?73%的選民認為是中國的錯,認為是特朗普的錯的人只占43%,有53%的人覺得特朗普處理得還不錯。

 

普利策新聞獎獲得者Ian Johnson在《紐約時報》撰文反思:最重要的原因是外界,尤其是西方,執著於對中國政治體制的成見,低估了中國經驗對他們的價值……西方未吸取中國的經驗教訓,錯過控制新冠病毒傳播的最佳時機。中國為西方爭取的時間,卻被西方白白浪費了。”

 

除了歐美的傲慢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國民的特色。中國老百姓包括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受過儒學影響的亞洲百姓,普遍重視集體主義,並對戴口罩有足夠的認同。

 

但歐美的百姓崇尚個人主義,甚至是極端的個人主義,不聽政府號召在家禁足,海邊群遊、酒吧Party一個都不少,甚至喊出“死了都要喝”的豪言。歐美人口罩也戴得很少,年輕人認為即使患上新冠病毒,也會是輕微感染對己無妨。

 

結果歐美的感染者不斷攀高,最先提出“群體免疫”的英國,查爾斯王子、約翰遜首相、衛生大臣紛紛中招,似乎在身先士卒親身體驗“群體免疫”,其他國家也有一些名流和政客被感染。

 

不僅如此,在病毒來源撲朔迷離的爭執過程中,美國國務卿彭佩奧和總統特朗普都曾用“中國病毒”和“武漢病毒”污名中國。

 

在3月25日的七國集團(G7)外長會議上,彭佩奧欲將“武漢病毒”寫進聯合聲明中。這個提議遭到了參會國家的反對。另據美國福克斯新聞網報道,美國曾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在有關新冠病毒的決議中寫入“新冠病毒起源於中國”,但遭到拒絕。美國對中國的黑化,也讓亞裔美國人跟著遭殃,美國境內已發生多起對亞裔美國人的傷害。

 

疫情後的國際局勢會怎樣洗牌?

 

3月20日,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邀請了世界各地著名的12位思想家對這次疫情大流行之後的全球秩序做了一番預測。

 

《外交政策》是由《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一書的作者亨廷頓和華倫於1970年創辦的雙月刊雜志,被公認為是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國際時事刊物之一。

 

盡管這些國際問題專家對世界未來走向的推測和判斷有不盡相同之處,但他們普遍認為新冠肺炎疫情是目前本世紀最大的全球危機,其造成了廣泛深刻的巨大影響。危機本身就足以造成一場大地震,永久性地改變我們所認知的國際體系和力量平衡。

 

他們指出,與柏林墻倒塌或雷曼兄弟倒閉一樣,新冠疫情是一個震驚世界的事件,其深遠的後果我們今天僅能開始想象。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將導致政治和經濟權力的永久性轉變。

 

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貝爾福科學與國際事務中心教授斯蒂芬·沃爾特認為:新冠疫情將強化國家權力、加強民族主義。新冠疫情也將加速權力和影響力由西方向東方的轉移。在這場疫情中,韓國和新加坡兩國應對得最為出色,中國也在早期的失誤之後作出了良好反應。相比之下,歐洲和美國則反應遲緩、應對失策,這進一步損害了西方的“形象”。



(3月29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浙江寧波舟山港某園區視察復工復產等情況。圖片來源:微博@新華視點)


布魯金斯學會主席、前美國海軍陸戰隊上將約翰·艾倫認為:新冠疫情的歷史將由勝利者書寫。這將會是民主、多邊主義和全民醫保的偉大勝利。而對另一些國家來說,這將清楚地展現果斷的威權主義統治的好處。不管怎樣,這次危機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將國際權力結構重新洗牌。

 

美國國際戰略研究所副所長科里·舍克認為:由於美國政府的狹隘自私與無能為力,美國將不再被視為國際領導者。

 

曾任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全球衛生高級研究員的普利策獎得主勞里·加勒特認為:這場危機很可能會加劇中美關係的持續惡化以及歐洲一體化的衰退。就其積極一面來說,全球公共衛生治理可能會有所加強。但總的來說,根植於全球化的危機將削弱而非增強世界應對危機的意願與能力。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羅賓·尼布萊特認為:中國不斷增長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已經激起了美國兩黨與其鬥爭的決心,意圖強行推動中國與美國高科技和知識產權的脫鉤,並試圖迫使盟國仿效……已有許多個全球供應鏈受到經濟和政治的雙重打擊。目前,新冠疫情正在迫使政府、企業和社會加強長期應對經濟孤立的能力。

 

有的專家認為,新冠疫情不僅會帶來長期的經濟影響,可能還是壓垮經濟全球化的最後一根稻草。全球資本主義可能會進入一個戲劇性的新階段:為了免於未來遭受破壞,供應鏈會更加靠近國內且充斥著剩余。

 

總之,新型冠狀病毒的全球性流行或將改變當前的國際政治生態,業已成為一種前衛的流行看法。

 

現為新加坡國立大學亞洲研究所特聘研究員馬凱碩指出,它只會加速已經開始的變化:從以美國為中心的全球化轉向更以中國為中心的全球化。

 

馬凱碩這位前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2015年在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演講的“如果中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What Happens When China Becomes Number One Institute of Politics),曾在中國網上大火。

 

演講中,馬凱碩忠告美國要“積德”,給自己“留後路”,因為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只是時間問題。中國網友評論,演講可謂“全程高能”,碰觸到了目前中美遭遇到的各項重大議題,尖銳辛辣,言語犀利。他因此被稱為“史上最強悍亞洲崛起代言人”。但也有網友稱他為“新加坡局座”,借此與張召忠比肩。張召忠被獲封中國“忽悠局局座”,退休後的張召忠自己也樂得享此“桂冠”。


(圖片來源:新華社)


在意大利疫情慘不忍睹的狀況下,歐盟和美國沒有一國向意大利伸出援手。中國則一馬當先派出了三個醫療小組前往意大利,不僅送設備還送中藥。實際上,中國已經向伊朗、塞爾維亞、意大利、伊拉克、巴基斯坦等國派出防疫專家和醫療隊,給不少疫情嚴重的國家提供了中國抗擊疫情的經驗,也對許多國家提供了口罩和防護服的物資援助。

 

這場全球大流行的疫情,不僅對歐盟團結是一個嚴峻考驗,也考驗著美國在全球的領導力。美國在自顧無暇的狀態下,又處於特朗普一直推行的“以美國為中心”的政策主導時期,根本顧不上其它國家。

 

這場疫情,正為西方大戰略辯論中的所有不同陣營人員註入多方位元素。民族主義者、反全球主義者、對華鷹派、自由國際主義者等等,都會在這次疫情的起伏泳池裡,看到能否證明他們觀點的各種證據。

 

隨著國際政治、國際秩序和國際經濟的動蕩,大國對抗、戰略脫鉤、民族主義之類的概念,都可能得到進一步扭曲和強化。就像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那樣,出現一種緩慢演變的潮流。

 

習近平在3月26日召開的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視頻會議上表示:中國將加大力度向國際市場供應原料藥、生活必需品、防疫物資等產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堅定不移擴大改革開放,放寬市場準入,持續優化營商環境,積極擴大進口,擴大對外投資,為世界經濟穩定作出貢獻。

 

其後一天,習近平受邀同特朗普通電話時談到:流行性疾病不分國界和種族,是人類共同的敵人。國際社會只有共同應對,才能戰而勝之……昨天舉行的二十國集團領導人應對新冠肺炎特別峰會達成不少共識,取得積極成果……中方願繼續毫無保留同美方分享信息和經驗。中國一些省市和企業紛紛在向美方提供醫療物資援助。中方理解美方當前的困難處境,願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對此,特朗普表示:中方的經驗對我很有啟發。我將親自過問,確保美中兩國排除干擾,集中精力開展抗疫合作。感謝中方為美方抗疫提供醫療物資供應,並加強兩國醫療衛生領域交流,包括抗疫有效藥物研發方面的合作。

 

中國的疫情已經基本控制住,美國的疫情目前正在高峰期。特朗普在部署防疫的當下,似乎更關心的是復工復產,因為他太擔心經濟下滑,這也和他今年11月能否再次當選美國總統有直接關係。

 

據CNBC報導,截至3月28日當周,美國首次申請失業救濟人數從之前一周的328萬人激增至創紀錄的664.8萬人,是1982年創下的前歷史最高水平69.5萬人的九倍多。經濟形勢對美國的壓力不言而喻。

 

在美國單日新增新冠肺炎確診病例超1.7萬例後,微軟公司創始人比爾·蓋茨26日晚在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上說,“基本上,整個國家都要采取中國那些出現感染地區之前所采取的措施。”美國CNN也喊話要學習中國。


(圖片來源:路透社)


盡管在是否幫助美國渡過難關的問題上,中國有不同的聲音,但是中國高層采取的策略還是摒棄前嫌與美國合作。這是個高明的決策,也符合中國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原則。幫助美國抗疫,不僅是一項著眼於實際的行動,更是一種昭示國際的標志象征。

 

國際形勢錯綜複雜,國際秩序一旦出現真空,四面八方的動蕩將會形成難解的亂麻。所以中國必須穩扎穩打,切不可操之過急,漸進式介入國際權力是明智之舉。



(作者是資深媒體人,三策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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